上周,中國長安汽車集團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新長安”)成立。重慶市主要領導、國務院國資委相關負責人出席成立大會,《人民日報》頭版刊發消息,全國媒體齊聚山城,只為參加“新長安”的首次媒體見面會。這場面,在近年來央企改革進程中,實屬少見。
不少業內人士指出,過去的長安汽車,只是兵裝集團旗下的“半個央企”。這次“新長安”的亮相,不僅意味著它真正邁入了央企序列,更意味著汽車產業的央企格局開始發生結構性變化。對重慶而言,“新長安”是第一家總部設在本地的中央企業,是地方經濟產業升級的新錨點;而對于“老長安”而言,這更像是一種制度層面的正名:多年來在市場中闖出來的成績,終于獲得了頂層認可。
事情的背景也不復雜。今年2月,關于東風汽車與長安汽車重組合并的消息傳出,輿論隨即沸騰,坊間各種說法層出不窮。一時間,“誰兼誰”、“誰高誰低”的討論脫離了企業發展邏輯,變成了一場“行政級別”的博弈敘事:東風是副部級,長安是局級;湖北是省級,重慶是直轄市……改革話題被人為帶偏,甚至令“老長安”內部上下承壓。而今天,“新長安”的正式登場,等于用事實回擊了種種傳言,諸多疑點一一落地。
但如果只把這看作一次“重組落定”,未免低估了其中深意。
在我看來,“新長安”的成立真正值得關注的,是它釋放出的一個信號:央企改革,開始從“重資產”、“拼合并”的邏輯,轉向更注重“機制設計”和“差異探索”的新階段。過去不少央企改革嘗試,常被詬病“雷聲大雨點小”,很多調整落到實處,最終成了“換招牌”。這一次的“新長安”,則帶來了久違的內容和方向感。
先看問題的出發點。很多人把央企合并當成一道算術題來解:東風加長安,是不是能復制出一個汽車界的“中車”?但汽車不是火車,它的競爭核心是市場化能力,是反應速度,是品牌構建能力。這是一個“快魚吃慢魚”的產業,而不是“大魚吃小魚”的邏輯。東風與長安合并之所以在業內引發爭議,根子在這里:忽視了企業之間管理能力、組織結構、文化機制上的巨大差異,試圖用“行政整合”的方法去解決“市場效率”的問題——這條路,走不通。
也正因如此,“新長安”的出現,實際上是一次“止損式轉身”。比起簡單的合并,它更像是一次聚焦、分權與激勵的組合拳。不再“攏在一起求統一”,而是“放出去造差異”。這一點,在“新長安”的組織架構和授權方式上,已經開始體現。
這背后,是央企改革路徑上的一次明顯調整。國企改革,歸根到底是“怎么管”的問題。多年來,從“管資產”到“管資本”的思路演進,已經走到關鍵路口:是繼續集中管控、講求協同?還是開始釋放空間、鼓勵探索?“新長安”的成立,顯然傾向后者。據了解,在“新長安”前期的籌備階段,有關領導在與朱華榮的談話中就明確表示,希望它走出一條不同于一汽、東風的新路線,不僅是新央企的建立,更是改革新樣本的孵化。
而觀察更細節的信號,“新長安”首次見面會上的安排也耐人尋味。上半場是新領導班子的正式亮相,下半場則由原“長安系”的各個業務品牌負責人逐一發言,匯報業務狀態,表達團隊信心。說白了,這是一次向外界展示“人心穩定、業務不亂、改革不停”的集體亮相。不少媒體同行評價:這支年輕化、職業化的執行團隊,是近年長安在市場上頻出奇招的最大底氣。
有意思的是,就在新長安成立后沒幾天,東風汽車集團公司也搞了個“奕派科技戰略發布會”,東風汽車董事長、黨委書記楊青等領導出席活動,對外界傳遞出這是一個很重要的活動。就在一個多月前,東風汽車集團決定成立東風奕派汽車科技公司,將奕派、納米、風神三個品牌合并。有人看出了其中的奧妙,決定成立奕派科技與東風汽車與長安汽車合并發生變化的時間很吻合。東風方面新班子迅速搭建、戰略方向迅速明確,傳遞出一個清晰態度:改革不等人,調整不停步。雖然整合路徑生變,但“自我革新”的節奏不能慢半拍。
東風此舉,其實也道出了改革中另一個難題:機制可以企業自己調,但體制,卻不是企業自己說了算的。這也是當下央企改革中的關鍵矛盾之一:機制變了,體制未變,企業執行層即使再有熱情、再有能力,也常常卡在“最后一公里”。
所以,“新長安”的真正價值,不在于它是不是一家新公司,而在于它是不是一個新方向。在改革進入“深水區”的當下,央企不能再停留在拼資產、比規模、改名字的階段。從“統一思維”走向“差異化探索”,從“組織變形”走向“機制創新”,這才是制度變革的正確姿勢。
而東風的快速響應,也說明:在這場央企改革的賽道上,沒有哪家企業可以當“看客”。誰跑得快,誰機制順,誰敢自我革命,誰才有機會率先破局。
下一步會發生什么?未來的變化還會遠嗎?不妨拭目以待。